banantian - 2010/9/20 11:55:00
A 殷家浩叫我色女,我稱他色男,提到愛情會異口同聲的說“噁心不你!” 的一男一女,常做的事就是經常遊蕩在不同的BBS上,裝成陌路人相互吹捧,私底 下偶爾相互取笑。
我一直把我和殷家浩的關係定位爲藍顔知已。所謂藍顔知已,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講,就是男密友,就是那種比一般朋友更進一層關係,但又不可能發展成愛 人的男友。高興的時候,殷家浩叫我小楚楚,我叫他playboy.拒說早在中學時代,他就已經是浪蕩子弟並成爲浪蕩子弟中的風雲人物:紮無數個耳朵眼,穿鼻洞,用 圓規改裝牛仔褲,挑出線頭,東破一塊西破一塊。腰間一條銀鏈橫挂了錢包和手機 套,零零碎碎地胡亂塞到屁股兜裏。酷斃了!殷家浩形容起來的時候兩眼放光, 可是無論他怎麽描述我都不能夠在腦海裏勾勒出他曾經的形象,如今的殷家浩是溫 文 爾雅的男子,穿天藍的棉襯衫配黑色的西褲。在熙來攘往的步行街上開著一家叫“ 藍色冰點水”的酒吧,以此來虛度光陰。
我還記得我們相識那天的情景,那是我剛到北京的第一個冬天,天下著雪,我患了很嚴重的感冒,一個人去醫院檢查,人在異鄉的淒涼使我的心情變得異常 的糟糕。
從急診室出來,我在醫院的院子裏蹲下來玩雪,裹了雪球到處亂擲,因爲一時失手,手中的大雪球扔向了一個低頭走路的男子,準確無誤的滑進了他的後 勁。
看著他因氣憤而差點變綠的臉,我突然間很不舒服,用沙啞的聲音反對著他吼:“怎麽了?扔著你又怎麽了?誰讓你往那兒站了,沒長眼睛啊?”
他一定沒有想到我居然是這樣的反應,嘴巴張成O形愣在那裏。就這樣,我 們居然成了朋友。
之後的每一年冬天,儘管天空只是飄著丁點小雪花,殷家浩都會不解恨的拉著我去打雪仗,仿佛是要報當年的一球之仇,每每他會烊裝咬牙切齒的怒視我: 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樣霸道的沒心沒肺的小妖女。
banantian - 2010/9/20 11:56:00
B
殷家浩說話很有自己的特點,喜歡誇張的書面詞語,幫了別人一個小忙就能手舞足蹈,你看,我很偉大吧?我很善良吧?如果聽到有人沒見過《大話西遊》 時表現出來的表情就是,好像呆在地球上不知道人是長什麽樣子似的。殷家浩是個 很張揚的傢夥。我也是。於是我們兩個傢夥就成了一個團夥。不談愛情與單身男人做藍顔知已實在是件不可多得的快心之事,我們就像是兩個光潔的玻璃球,用各自 的光澤照亮彼此越來越枯燥無味的生活,但即便碎成粉末,他還是他,我還是我, 接得再近也還保持著0.1米的距離。從來我都是這樣想的。
我們在酒吧裏吊帥哥泡美女,大聲說話大口喝酒。我對他常用的詞語不外乎就是什麽紈絝子弟,花心大蘿。貪戀美女的他,經常伸長脖子在街上瞎逛,尾隨 美女意欲搭訕,遭到拒絕之後從來不會覺得鬱悶。
我是個高極的無業遊民,靠寫愛情故事爲生,很多有經驗的師兄師姐們告訴我寫愛情故事最重要的素材來源就是要談戀愛,他們說切身體驗之後才能寫出真 正感人的文字。於是我不停的談戀愛,不停的失戀,受了傷害眼淚都還沒抹幹,看 到有點修養有點底蘊的帥哥又會垂涎三尺。
殷家浩因爲一個雪球而成了我在陌生城市裏最堅實的後盾,他幫我客觀分析男人的本性,給我出謀劃策,比如與男朋友相處時要注意些什麽問題,情人節應 該送男朋友一些什麽禮物最好等等。有時候他也會幫我改故事,指出哪一個故事的 結局老套了,哪些地方又出現情節不合。
banantian - 2010/9/20 11:57:00
C
我們坐在“藍色冰點水”裏談論進來的某個神情落寂的人,想像他們的故事,和繁華背後的寂寞靈魂。衣著時髦的端著高腳酒杯坐在熱鬧卻灰暗的地方,像 風景一樣被人欣賞,他們的眼神是無所顧忌的,那些十指和雙唇上塗著深冷的顔色 的女子,常常會讓人覺得神秘。看他們熱鬧著,落寞著。不是陪襯也不會是主角,只是一個路人,暫時停留。
在酒吧裏寫字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但是我想,若不是因爲殷家浩,我大概也找不出任何雅興,殷家浩說我是在玩物喪志,在數位英雄旗下做一份很時髦的 差事,閑得發慌的拿著可以任意揮霍的用腦汁換來的鈔票。我從來不存錢,領了稿 費就瘋狂的去買時髦的衣服昂貴的香水,所以有時一兩個月賣不出文字的時候,我就變得很窮,每天跟著殷家浩蹭飯,他樂意做我的長期飯票。
那天我們就坐在臨門的最後一張桌子旁,很有點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嫌疑。當那個吐著煙圈的男人走進來時,我倆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絆了個趔趄,但絕對不是 因爲帥的緣故,是因爲他也跟我一樣用華碩的筆記本,並且在我經常坐的那個窗口 位置打開來寫字。殷家浩說:“賭一把吧,他一定會像你一樣叫一份什麽也不加的咖啡。老規矩,誰賭輸了就親誰一口。”
最後,我的吻重重的落在殷家浩的臉上。得意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臉上一圈一圈蕩漾開來。毫不懷疑,殷家浩有著非同常人的洞察力。無聊的夏天,我們就靠 這樣的遊戲來打發彼此悶熱而漫長的午後。
我經歷過不少愛情瞬間劇,他不介意做我和別的男人的第三者,回來後來不忘恭維幾句,哎呀呀,那個什麽來著的,只那眼神都夠你愛的了。
banantian - 2010/9/20 12:01:00
D
我站在陽臺上寂寞的喝一杯果汁,那種落日一樣顔色的果汁,一隻烏鴉突然撲棱著從杯子邊緣飛出去,杯子跌在地上,變成無數晶瑩的玻璃,落日的顔色濺 到我的小背心上。我赤著腳,踏過無數的晶瑩,不能自控的叫出殷家浩的名字。
我一直等到太陽升了好幾次又落了好幾次,我的電話從此沒再響過。
幾天之後,一個戴眼鏡的夾著公事包的男人找到我,我討厭極了這個贅肉橫生的傢夥。他從包裏掏出一些東西之後對我說:“我是殷家浩先生的律師,他委 托我如果今天接不到他的電話,務必把這些東西轉交給你。”
我接過來看,大大的“遺囑”兩個字剌疼了我的眼睛。上面寫著把“藍色 >冰點水”轉給我的有關事宜,還有一封莫名其妙的英文信。密密麻麻的字母螞蟻般 爬在藍色信紙上。
我在電腦上弄了半天,按照字母與空白鍵的提示,用智慧五筆輸入法一個鍵一個鍵的敲完,螢幕上出現了一串這樣的文字:“小楚楚,當你看到這個東東的 時候,我已經離開你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還記得在醫院裏遇到你的那一天嗎?醫 生就對我下了死亡令,愛和快樂能夠讓我活這麽久,我想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你陪伴著的三年時光算是賺來的,我快樂是因爲心有所屬,喜歡冬天,那是 因爲下雪的時候路面很滑,可以牽著你的手,一路的笑著走過去,給你溫暖。
你記得不能流淚,你應該是快樂的,如果我不離開就讓你每天都高興的話,我情願留在世上,但是你知道的,這些事情,並不是你我說了算的。不像你寫故 事那樣,可以任由你操縱安排。
我最後的願意就是,你能找一個愛你疼你的人,天天牽著你的小手去逛馬路,下雪的時候你們去打雪仗,一個又一個的冬天。直到永遠。還有,遷就我一回 ,在你的自傳裏面我一直都想做主角,你答應我好嗎?
我只是難過不能陪你一起老。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你的笑!“
……
我在自己的胸膛裏,聽見了怦然破碎的聲響。疼痛很清晰的像海藻一樣蔓延開來,將心揪得氣若遊絲。除了沒完沒了的淚水,我還能怎樣?或許有些愛,不 到生命的盡頭,是不能說的,就算說了也會被當成一句玩笑。我知道,不管自己是 不是同樣沒有覺察地愛了他這些年,最終的結局都已經確定,沒有人可以更改。
這個愚人節一點也不好玩。
banantian - 2010/9/20 12:02:00
E
那部轟動整個城市的小說由悲轉喜,最終,殷家浩成了我的親密愛人,出版社一下子跟我簽了三個書稿。這本書讓我一下子名利雙收,鮮花和掌聲紛至遝來 。可是我不快樂,非常的不快樂。
簽名售書完了之後,我把我的手稿全數燒給了殷家浩。我說殷家浩你混帳,我說你爲什麽要給我安排這種出人意料的結局,讓我一個人承受。我的淚隨著飄 舞的灰燼飛灑,風一直吹啊吹。
沒有人再罵我色女,沒有人再叫我小楚楚,沒有人再跟我打雪仗……我很寂寞。
有時候我多希望我自己的愛情或者人生只不過是我寫的一篇小說,那樣我就可以把一切不完美的,再重新安排設計一遍,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設計一個人 和自己彼此深愛,從一開始就不分離也不放棄。許一個地久天長的誓言愛到永遠。
我對酒吧裏的員工說,老闆捨不得美國紙醉金迷的生活,不想回來了。我依然坐在以前愛坐的那個位置上,看看來來往往的過客,對著電腦顯示幕發呆,反復的聽品冠的《陪你一起老》。一個人喝酒,酒精是遺忘的替身。我依然不動聲色的生 活著,一成不變。
只是,當《陪你一起老》的歌聲在夜晚和著酒吧裏暖昧的燈光慢慢飄起來的時候,我聽著聽著,就會哭的。